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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3/2007

    钢琴课

    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抱着琴谱,当我的不再年轻,却依然美丽的钢琴老师走进教师的时候,上课的第二遍铃声刚刚响起。

    此时,教室里,每一台电子钢琴的后面都有一个年轻的头戴耳机的脑袋正在摇头晃脑,而她们的手指则手忙脚乱的正在黑白琴键上左右奔突繁忙。幸好,这一双双手指弹奏出来的音符被一条条细细的黑色电线直接送入了自己的耳膜,明亮的教室里就像默片时代的电影,看得见大家的忙碌,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几乎是每节钢琴课前都会出现的景象,大家正在为即将的回琴作最后的准备,而她们中的大多数毫无疑问的都没有按老师的要求在家练琴。当然也包括我这个以学生的样子坐在教室里的老师。

    “耳机拿下来。”我们的钢琴老师曾经也练过声乐,她的声音清脆中蕴含着饱和,属于强波段。大家齐唰唰的取下耳机,不知是不是因为坐在钢琴凳上的原因,每个人的腰板都挺直了起来,眼睛齐涮涮的指向讲台上的老师,即使是平日里在楼道里看上去很萎靡的学生,这时也焕发出些微的优雅挺拔来。

    简单的交待了几句,老师叫靠窗的五个同学上讲台的钢琴上回课,她们起身抱着琴谱走上去,围着钢琴站好,躲躲闪闪的眼神里看不见一丝自信。其他的同学暗暗松了口气,戴上耳机,继续练琴。

    教室的下面又恢复了平静,而讲台上的气氛却明显的紧张起来。这些每次回琴成绩都不理想的学生不仅对严厉的钢琴老师有几分畏惧,更严重的是这样下去她们都面临着请家长的危险,忐忑不安的心情都明显的都写在了脸上。她们的双手紧紧地将琴谱抱在胸前,眼睛专注的盯住正在回琴同学的手指。透过讲台上方大大的显示器,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个正在回琴的同学,她的明显哆嗦的手指在琴键上好像森林里迷路的小鹿,几条细细的小腿在忙乱中找不到任何出路。

    “这周练了几次琴?”钢琴老师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怒气。

    “三次,”学生哆哆嗦嗦的说。

    “每次多长时间?”

    “差不多半小时。”

    “你已经三次回琴都不及格。下次你不用来上课了,叫家长来,准备转学吧。”

    被下了转学警告的学生起身站起来,满脸通红的退到钢琴后面,另一个倒霉蛋又坐了上去。第一节快下课时,回完琴的同学中只有两个勉强过关回到座位上,其他的56个耷拉着脑袋在钢琴后面立了一排。正当我看着她们心生同情之意时,只听见一个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祝老师同学,请你上来回琴。”啊?!这个家伙,不是约定了我不用在大庭广众之下回琴的吗?这些孩子过一个学期我还得给她们上课,如果如果我在她们面前上演一些挺没面子的场景,到时候让我站在她们面前,如何服众呀。

    心里纵有千万个不愿意,可是我哪敢违抗我的威严的钢琴老师的呼唤呀。我一边给她使眼色让那几个站在一边的同学回到座位去,一边往讲台上走。

    可惜我使出去的那些个眼色,人家毫不领会。当我的三分之一的屁股坐到了琴凳上,当我将琴谱打开的时候,我居然听见了来自心脏某处急迫的“咚咚”声。

    手放上琴键,紧张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点,毕竟这首拜厄的“小乐曲”我在家练了何止10遍、20遍。第一遍刚弹了两小节,就出错了,申请重来。这一次琴声还算悠扬的从手指下飘了出来,几乎没有弹错音,节奏也把握得不错,唯一的遗憾是左手和弦的连贯性好像不如在家时那么流畅。

    “听听祝老师弹的。”我的手还没从琴键上收回,我的对我严格要求的钢琴老师就发话过来。“人家祝老师和你们一起开始学弹琴,一点基础都没有,又要上课,还要照顾孩子,人家为什么能完成得这么好。回到座位,好好反省。每人写一份保证书。”

    听着我的钢琴老师在耳边振振有词的教训立在一边的学生,我在心里说:“好险”。

    假设,我要是弹不上来的话,或者和她们一样弹得乱七八糟的话,到时候恐怕就算我的爱我的钢琴老师放我一马,学生也会从鼻孔里“嗤嗤”的嘲笑我吧。不被罚站恐怕都不成吧。

    哦,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啊!

    自从这次在学生面前当众弹了那么一小个曲子以后,没想到我弹钢琴的名声却在学生中间传搏开来。一次,我的导游课上,居然有同学对我说:“老师,你别给我们上导游了,你教我们弹钢琴吧,听说你的钢琴弹得倍儿棒。”

    我赶紧转换话题,要不我想,我的脸会一发不可收拾的红到耳朵后面的后面。

    1/17/2007

    余家有女初长成

    二姐在电话里要我的e-mail地址,说要传一篇文章过来。

    “是青青的一篇作文,她的语文老师赞赏得不行,说这完全是大师的笔法嘛!简直就是余秋雨。”话还没说完,电话的两头,我们都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文章传过来了,打开来,是一篇游记,记的是夏天她去过的古城丽江。

    “七月的时候,去了丽江。

    天并没有热得不像话。阳光暖暖地穿过云层,照在皮肤上,无灼烈之感,只觉温暖而和畅。古城浸润在一片辉煌中,暗红色的房檐泛出浅浅的金色。眺望着远处林木叠翠、烟岚明灭的座座青山,遥视着更远处银光闪烁、玉洁冰晶的玉龙雪山,自己的心仿若被软化。

    初见,恍若似曾相识。“

    ……

    突然之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往下读,被文章精致的语言,清新的铺排,若有若无荡漾其间的温暖惬意打动。短短的几千字,把丽江的那份属于古典的美、净、奇、纯呈现在读者面前,栩栩如生。

    ……

    “如此繁华,如此世俗。但丽江城的思想就是它的生活。它栖居在它的生活中。”

    读着青青的文章,思绪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这真的是那个在我眼里还是小孩子的青青写出来的文字吗?每读一段,我都会冒出这样的念头。而那些关于她的温馨回忆也在眼前慢慢弥漫开来。

    15年前,我上大学二年级,妈妈写信说二姐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医院里的护士都争着来病房看她,说很久没见过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孩了。白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樱桃小嘴,好看极了”妈妈在信里极尽赞美之词,向我描述这个未曾谋面的小外甥。

    离放暑假还有两个月,我开始天天倒计时,恨不得马上飞回家去见这个可爱的小人。记得那时我在宿舍里还有一个绝活,钩毛衣。于是在大家的怂恿之下,去商店买回粉红色的细线,天天坐在床上钩婴儿背心,从来没有接触过小孩衣服,我们经常会为应该织多长多大而争得面红耳赤。于是,织了拆,拆了织,最后当一件粉扑扑,毛茸茸的超级可爱小背心终于完工的时候,宿舍里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抚摸了半天,然后感叹:“天下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衣服吗?”

    暑假,当我迫不及待的赶回家,进门第一眼就被那个躺在沙发上,握着两个小拳头,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的卷发小美女彻底迷倒。接下来,任老任怨的做了她两个月的免费保姆。

    记得那时几个月大的青青每天不吃奶嘴,于是一个人抱着她,另一个人用小勺子,一滴滴的从她的樱桃小嘴里喂牛奶,喂菜水。好不容易搞进去的那点食物,过不了半小时,又从她的小屁股里扑哧扑哧的拉出来,每天折腾来折腾去,记忆里小青青一直都在拉肚子。

    暑假结束,带回青青的照片,在宿舍里显摆半天。杭州来的杨扬看完以后,简直喜欢到极点,未经任何人同意的情况下,马上认作干女儿。以后我每次回家,她都要给她的“干女儿”买上一点小礼物。

    时光冉冉,那个粉扑扑的小姑娘竟然一夜间就长成了明眸皓齿的大姑娘?而这个“巧笑倩兮”的姑娘居然在某一个下午,午觉之后,坐在桌前,写下了如此老练深沉的文字。

    抑或是我老了,开始了感叹时间的如梭。

    抑或是时间老了,让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欣慰。

     

    附:   丽江印象

          青青

    七月的时候,去了丽江。

    天并没有热得不像话。阳光暖暖地穿过云层,照在皮肤上,无灼烈之感,只觉温暖而和畅。古城浸润在一片辉煌中,暗红色的房檐泛出浅浅的金色。眺望着远处林木叠翠、烟岚明灭的座座青山,遥视着更远处银光闪烁、玉洁冰晶的玉龙雪山,自己的心仿若被软化。

    初见,恍若似曾相识。

    穿过长长的四方街,找了一家深巷中的幽静客栈住下。老板娘热情好客,接过我们手中的行李,吩咐小妹替我们沏了满满一壶的茉莉花茶。坐在小院的竹藤椅上,闻着花茶的清香,仿佛沉淀了惊慌,使我坚定而轻松。

     

    一周的丽江生活,轻松愉快。在丽江,就如回到了古时的尘世,悠闲自若。

    清早起来,浓浓的雾霭还未散去,纳西族的姑娘们便端了满满一篓的菜,在古城中随处可见的小溪边搓洗。小商小贩们也打着哈欠推开店铺的门,将琳琅满目的商品一件件的摆放。古城开始热闹起来。午饭过后,纳西族的老婆婆们会在四方街中央跳起欢快的檀板舞,游人们很快加入,气氛和谐而热烈。木王府、束河镇等景点也陆续开放,游人纷沓而至。夜色降临后,更是古城最最繁华热闹的时段。处处是挑选商品的游人,和店主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四方街上燃起了篝火,唱唱跳跳的人们围了一圈又一圈;酒吧街上,围坐在河边的人们或举杯共享欢愉,或与邻桌的人们对歌取乐。星星点点的灯光照亮一处又一处,隐藏悲伤,只余欢乐。

    如此繁华,如此世俗。但丽江城的思想就是它的生活。它栖居在它的生活中。

     

    在丽江,容易让人忘却时间。日子流淌得很慢,不如城市中那般迅疾。

    常常,我一个人背着包,挂着相机,告别同行的旅伴,穿行于丽江的大街小巷。我不爱繁华宽广的四方街,也不流连琳琅满目的旅游纪念品。我偏爱那些游人罕至的深巷。雕花的木门窗已褪去了深重的红色,更显肃穆而庄重;木门上的锁也有了铜锈,浅浅的绿色;石板路被人的脚磨得很光滑;墙壁上,有细心雕琢的东巴象形文字,静静地演绎着已被世人遗忘的东巴文化。我用相机细细地拍下这些,它们身上,都有时光流过的痕迹,比起主街上那些完美无暇毫无缺陷的风景,更让我欣喜。

    或者,在河边的茶房坐下,让店家沏一杯清新的绿茶。有闲情逸致的时候,就翻出随身带的书,读上几页;什么也不想做时,就趴在竹桌上发呆,亦是一样的惬意舒爽。细细打量丽江的水,太清太洁。清得能照出石的灵魂,树的灵魂,花的灵魂;洁得令人心颤,不忍涉足。纤尘不染的粼粼清波,仿佛能拂拭生命的尘垢,能照彻人的心胸,并把心胸里的蕴蓄瞧个明白。

    也听了一次纳西古乐的演奏。纳西族的老者们穿着民族的服饰,拿着很多不知名的民族乐器,演奏着具有神秘韵味的曲调。在丽江,纳西古乐的演奏者被人们视为通灵者,他们与古代的神灵交谈,报告生老病死,报告灾难与丰收,祈求宽恕与幸福。他们是教师、税务员、鞋匠、裁缝、马帮领队……他们演奏的不是记录在精装音乐史或者国家歌剧院里的音乐。但他们中间坐着不为人知的巴赫。

    丽江,让我忘却了人生经历的痛苦,扬弃了高傲的自我,超脱了尘世的猥琐与虚荣。

     

    某天下午,我坐在河边的茶坊幸福地发呆。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或者很多年后。在从前的记忆里找寻曾经的自我,或者是在搜寻丽江——这座前世的城。暮色慢慢降临了,黑色从天空中缓缓地笼罩下来。暮归的鸟在老式弯檐下拍打翅膀,如同天使降临。一切都温柔得说不出话。

    老板突然出现在顾客的中间。他低头看一眼腕上的表,说:“马上就七点了,我让你们看一个奇迹。”

    一切静谧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降临。

    “嗒”。秒针发出柔软的呓语。

    ——忽然的,古城里所有的路灯一齐开亮!那些灯光好象琥珀,沉香色的温情千年如斯。在柔黄色的光流中,所有的老楼都从青灰色的夜幕中凸出黛色的轮廓来,连瓦檐上旖旎的浮雕都隐约可见。因为夜色掩去了杂乱凋零和烟尘,掩去了屡次修复所拼搭的不和谐,岁月的痕迹隐入夜的背景,那些过去的轮廓突然栩栩如生。古城蓦然回到了昨天。

    “你看,时光倒流了。”

    ——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魔法降临的时刻。

     

    当离别到来的时候,我并不伤悲。同行的人们都留恋地朝车窗外搜寻古城残存的身影,我却没有别过头。脑海中的记忆,已足够我回忆许久。丽江,是心泊的地方,是永远的无忧梦土。

    还会再见面的罢。在我飞倦的时候。  

                

     

    1/9/2007

    随笔札记

    “随笔作者是些自我放纵的人,天真的认为,他所想的一切,围绕他发生的一切,都会引起大家的兴趣……,只有天生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才会如此旁若无人、锲而不舍的去写随笔。”

    偶然间看见美国著名专栏作家安迪*怀特在他1977年出版的随笔自选集的序中的一段话,让我震惊不小。

    如果说“锲而不舍”是一个可以被称道的好习惯,好品质的话,那“旁若无人”地以“自我为中心”多少显得有那么一些自负和狭隘。原来在写了一身随笔的人看来,随笔是如此的一厢情愿。

    “且评且注”是安迪*怀特最初为《纽约客》写的专栏,有的时候他辛辣的评论文章不得不用匿名发表,“似乎用一个机构或一个群体的而非个人的名义来表达意见,看起来会更有力”,他的上司这样对他解释。所以在安迪文章的字里行间,写满了看不见的“我们”,而不是“我”。那时为了每周的专栏,为了更好的表达“我们”的声音,他搜肠刮肚,时时感到压力和沉重。后来直到他开始了长篇特写专栏“东部通讯”,一个不折不扣的随笔专栏,“一个只要他乐意,可以把我写进每一句,每一行的专栏。”于是这个第一人称单数“我”他锲而不舍地旁若无人地写了一生,没有一丝倦怠,时时闪耀着醒目的光芒,让全世界的人认识并记住了他。

    随着博客的风行,现在在网络上四处可以看到这样的以“我”为中心的文字,记日记的不在少数,抒发哀怨的心情,抨击现实,向往真理的更比比皆是。如果要把它们归为一种文学形式的话,它们中的大多满足了随笔的外在条件,只是如果从内在的意义上来看,却逃不出空洞的本质。

    它们要么一味的怨,怨春天太短,夏天太热,怨男人太花,工作太累;要么一味的空,不着一物,动不动就拿这个主义,那个主义来压人;要么一味的碎,今天吃了什么,上了几次厕所,接了几个电话,打了几个嗝。就这样的钻进自己布置的陷阱里,刚走几步马上就找不到方向,甚至被自己绊倒。

     “回味无穷的生活”到今天为止,已经整整写了一年有余,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记”来得更确切。也许一开始的定位就不够深沉,如果叫“穿城”,“你相信奇迹吗?”,“雨不停的下”这样的名字,也许会写得不像现在这样没完没了地婆婆妈妈。只是,在这一片属于个人的空间里,想要用文字记住那些感动过我的人,感动过的书,感动过我的电影。还有末末,那个在我身边一天天长大的美丽天使,她的聪明与童真,她的乖巧与体贴,让她成为我文字里永远的主人公。也许前面说的种种,与其说是对别人的指指点点,更多的是对自己文字的反思与醒悟。因为有了像安迪这样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心灵的随笔大师,让那些如我一般喜欢用“我”来写作的人看到了一种无比充实的人生目标。

    不间断的写,不间断地看,不间断地反思,不间断地学习,这样的生命本身就有着比文字还要精彩的内容,写只是一种抒发,而感受才是真正的精髓。我没有理由不坚持。

    “以散文的句式营造骈文的气势,以细微处的悚然一惊激起心底涌起的宏大感悟。”这是安迪们随笔的独门绝技,他从身边的小旅馆写起,不紧不慢之间文字的气场会弥漫到摩天的大楼和河边的酒馆,当你还沉醉在那里不想离开的时候,他的文字又把你拉回到小旅馆,在那里你可以歇口气,喝杯咖啡,然后不知道他又将带你到哪个地方。不用急不可待的给你端上很多东西,不知道下一个目的地在哪里,他只管带你往前走,不仅仅是沿途的风景,更多的是那种已然在心的气味和呼吸,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影响了你,让你任由他的摆布,不能停留,不想停留。

    如果有一天我能带有安迪似的文字气息,对待一切,都有已然在心的自信和气质,那将是怎样精致内敛的人生,为了这一天,会一直努力。

    那么,你呢,那个离安迪最近的人?

    1/4/2007

    对话

    末,妈妈,我的姥姥姥爷在哪儿呀?

    妈,在遵义,外婆就是姥姥。

    末,我的外公呢?我都没见过他。

    妈,外公去世了。

    末,为什么要去世呢?

    妈,因为他年纪大了。

    末,那他什么时候回到遵义呀。

     

    末和妈妈一起拼地图。

    妈,这是贵州,是妈妈的老家。

    末,那我们是你的新家啰。

    妈,……

    末,大姨妈,青青姐姐他们是住在老家吧。

    妈,对对,我们过春节的时候去看他们。

    末,妈妈,你想你的妈妈吗?